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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尔摩斯探案全集》摘抄

1.我那时非常孤独,在伦敦的茫茫人海中,居然碰到一个熟人,便觉得非常愉快。斯坦福当年并不是我特别要好的朋友,可这时我热情招待他。他见到我,也很高兴。

3.“您也有什么缺点要说一说吗?两个人同住一套房子,最好能彼此先了解对方的最大缺点。”

5.没有明确的最终目标,一个人肯定不会下那么大的功夫,也不会追求获得那么精确的信息。凡是读书涉猎广泛的人,难以成为某种学问的专家。相反,没有充分的理由,也不会有人在种种细枝末节耗费精力。

6.他解释道:“你知道吗?我认为人的大脑本来像一间空空的小阁楼,在里面摆什么家具应该有选择。只有傻瓜才会把手头的各色破烂一股脑儿装进去,结果呢,对他有用的知识反倒被挤了出去,充其量不过是跟许多其他东西混杂在一起,到了要取用的时候,就困难了。所以嘛,有经验的工匠往大脑这间阁楼里装东西,要经过仔细挑选。除了有利于工作的工具,其他东西什么也不带进去,这些工具样样齐备,有条有理。要是以为这间小阁楼的墙壁富有弹性,可以任意伸缩,那就错了。相信我吧,总有一天,你的大脑会装满,增加了新知识,却会忘掉以前熟悉的东西。所以不要让无用的信息把有用的知识挤出去,这一点至关重要。”

他不耐烦地打断我的话说:“与我何干?你说咱们是绕着太阳转,就算是绕着月亮走,对我和我的工作难道有半点差别?”

7.“整个生活就像个巨大的链条,只要见到其中一环,整个链条的情况就可推想出来。推断和分析是一门科学,像其他技艺一样,只有经过长期的耐心钻研才能掌握,不过,尽管生命十分漫长,但任何人都不可能达到登峰造极的完美程度。”

8.“犯罪行为都有很强的雷同性,要是你对一千个案子的细节都了如指掌,却不能解释第一千零一桩案件,那才是怪事呢。”

9.“一位英国军医在热带地方经历过艰苦生活,手臂还负过伤,这能在什么地方呢?显然是阿富汗。”

10.“这种事靠直觉就知道,要说出我怎么知道的,反倒不简单了。就像让你证明二加二等于四,或许会觉得有点难,可你知道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11.“还没有资料呢。没有掌握全部证据就做假设,这是绝大的错误。那样就会误导判断。

13.“咱们不妨用个学术用语,把这案子命名作‘血字研究’好吧?平淡无奇的纷乱生活中,谋杀案就像一条红线贯穿其间。咱们的责任就是分析它,拆穿它,揭示出其中的每一个细节。咱们先去吃饭,然后再去听诺曼·聂鲁达的演奏。她的指法和弓法简直妙极了。她演奏肖邦的那段小曲子真是妙极了:特拉-拉-拉-利拉-利拉-莱。”

这位私家侦探靠在马车上,像只云雀似的唱个不停。我却在默默沉思,人类的头脑线.“音乐太美了,”他落座时说道,“你记得达尔文对音乐的评论吗?他说,人类远在具有说话能力之前,就有了创造音乐和欣赏音乐的能力。也许,这就是我们易于受音乐感染的缘故。世界混沌初期的朦胧岁月,还在人的心灵深处打下一些模糊的印记。”

19.福尔摩斯长吁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我本该更有信心才对。我知道,假如一个事实与一系列推论相抵触,这个事实必定有其他某种解释方法。”

20.“分辨不清奇怪和神秘是不对的。最平淡无奇的犯罪行为却往往是神秘的,因为看不出有什么新奇或特别的地方,无法作为推理的根据。如果这个案子的被害者尸体是在大马路上发现的,又没有超出常规和骇人听闻的案情,那这个案子就显得平淡无奇,但侦查起来就困难得多。所以说,情节奇特不但丝毫不会增加破案的困难,反而使办案的困难减少了。”

21.有树木的地方就会有水汽,但他看不到一棵树木的踪影。在这片广漠的荒原上,他看不到一丁点希望。

22.小女孩破涕为笑,说:“你干吗刚才不早说呢?你吓了我一大跳。嗨,咱们要是死了,就又能和妈妈在一起了。”

23.这些过去遭受迫害的人们,出于报复心理,如今摇身一变,成了迫害者,而且变本加厉,更加残酷。

3.这是九月的一个傍晚,还不到七点钟,白天天气一直阴沉沉的,浓雾夹杂着细雨笼罩着这座伟大的城市。街道上一片泥泞,同样是泥泞色的云团低悬在空中,令人情绪低沉。泰晤士河畔的路灯光线黯淡,灯光投射到满是泥污的人行道上,只剩下一圈微弱的光影。商店橱窗的黄色灯光泻出来,照在迷茫的雾气上,朦胧中看得出大街上车水马龙。看着眼前从一道道狭窄的光栅处不断闪过的面孔,只见有的人神色欢快,有的人神情忧郁,我心里不禁产生一种怪异的念头,觉得这就像人的一生,从黑暗来到光明,又从光明返回黑暗。我不是个能触景生情的人,但这是个非常沉闷压抑的夜晚,想到我们要从事一种奇怪的活动,我不禁感到精神紧张。从莫斯坦小姐的表情中看得出,她跟我有同样的感觉。只有福尔摩斯并不受环境的影响。他借着便携式提灯的光亮,不时在记事簿上写下几个数字和几行笔记。

4.“把绝不可能的因素都排除掉以后,不管剩下的是什么,也不管剩下的事多么令人难以置信,那肯定就是实情。”

5.“虽然这些人外表肮脏粗俗,可我觉得,他们每个人内心里都藏着一些不朽的精神火花。单单从他们的外表判断,人不会想到这一点。其中并没有什么可以预知的概率,人本身就是个不可思议的谜。”

2.我敢说,我这个人并不比常人笨,但是,只要跟夏洛克·福尔摩斯交往,我就有一种压抑的感觉:我太笨了。眼下的事,他听到的我也听到了,他见到的我也见到了,但从他的谈话中可以明显体会到,他不但对已经发生的事了解得很清楚,而且预见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可我仍然觉得,这件事一片混沌,无法琢磨。

2.“你知道,案子都是重要的,可就是并不有趣。我发现,其实往往在不重要的事件中,有观察和敏锐分析因果关系的空间,这种观察和分析使调查工作有了魅力。”

3.“你说的没错,法律奈何不了你,”福尔摩斯说着打开门锁,推开门,“可是你比任何人都该受到严惩。这位年轻姑娘要是有兄弟有朋友,准得用鞭子抽你的肩膀,”看到那男人脸上浮出刻薄的冷笑,他怒不可遏,涨红了脸接着说,“老天在上!这不是我对委托人要承担的责任,可我手边正好有条猎鞭,我得好好解解恨……”他一个箭步去拿鞭子,但是没等他拿到手,楼梯上就响起了狂乱的脚步声,门厅沉重的大门嘭地响了一声,我们从窗子里看见詹姆斯·温迪班克先生没命地沿街飞跑而去。

2.“案情异常本身就是线索,这几乎是条一成不变的规律。案情越是平淡无奇毫无特征,就越难以确认罪犯。”

7.福尔摩斯轻轻笑出了声,把腿舒展开,搭在椅垫上。“你和验尸官都煞费苦心,专门挑出对这个年轻人非常不利的论点。难道你没注意到,你时而说这个年轻人想象力太丰富,时而又说他太缺乏想象力,因为他未能编造出他跟父亲吵架的原因,以此博得陪审团的同情;说他想象力太丰富,因为他不由自主地说出父亲临终前竟然说出个荒诞不经的什么‘拉特’,还说有件衣服忽然不见了。先生,不对,我认为这个年轻人说的是实情,要从这样的视角去处理这桩案子,咱们看看这个假设会把我们引向何方。这是我的袖珍本彼特拉克诗集,你拿去看吧。到达作案现场之前,对这桩案子我一句话也不想说了。我们去斯温顿吃午饭。我看二十分钟之内就可以到达那里。”

1.那时正值九月下旬,季风异常狂暴。一整天凄风怒号,苦雨击窗,即使在伦敦这座人工化程度很高的伟大城市里,人们也不得不从日常生活事务中偷暇片刻,感叹大自然的威力。狂暴无比的自然力犹如笼中野兽,透过人类文明的栅栏,冲着人类嘶喊怒吼。随着夜幕降临,暴风雨愈发尖利响亮了。风声从壁炉烟囱里传来,如哭喊似饮泣,仿佛婴儿在哭泣。

1.“不,不,不。不是什么犯罪案件,”夏洛克·福尔摩斯笑道,“在这片区区几平英里的地方,密密麻麻住着四百万人,自然会发生种种古怪的小事,这不过是其中的一桩而已。人们居住得如此密集,相互交往中自然可能发生各种复杂事件,许多小事虽然不一定涉及犯罪,但可能既奇特又惊人。我们对这类情况早已屡见不鲜了。”

“正相反,华生,你什么都看到了,就是没有根据看到的东西作出推论。你对作推论太缺乏信心了。

4.这是个寒风凛冽的夜晚,我们都穿上长大衣,围上围巾。室外,夜空晴朗,寒星闪烁,过往行人嘴里喷着雾气,仿佛无数手枪在射击。我们的脚步声清脆响亮,大步穿过诊所区、威姆波尔街、哈利街,然后又穿过威格摩街来到牛津街。没出一刻钟,我们便到了布鲁姆伯街区的阿尔法小酒店。这是一家小酒吧,坐落在通往霍尔伯恩区一条街的拐角处。福尔摩斯推开这家私营酒店的门,要了两杯啤酒,跟腰系白围裙、面色红润的老板搭讪。

我这辈子怎么会忘记那次令人毛骨悚然的守夜经历呢?当时,一点儿声响都没有,就连喘气声都听不见。可我知道,我的伙伴就坐在离我只有几英尺的地方,正保持着警觉,同样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窗板把最微弱的光线也挡在了屋外。我们在没有任何光线的绝对黑暗中等待着。外面偶尔传来几声夜行鸟的叫声。有一次,就在我们窗前传来一声长长的哀鸣,有点像是猫叫,显然那只印度豹确实在到处乱跑。我们还听到远处教堂低沉的钟声,每隔一刻钟就轰鸣一次。

敲了十二点、一点、两点、三点。我们一直默默端坐着,等待着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

突然,通气孔那个方向闪出一道亮光,然而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煤油燃烧和金属烤热的强烈气味。隔壁房间的人点着一盏遮光灯。我听见一个轻微的挪动声。接着,一切又归于沉寂。可是那气味却越来越浓。我竖起耳朵坐了足足半个钟头,突然,我听见了另一种声音,那是一种非常轻柔舒缓的声音,就像水壶烧开的嘶嘶喷汽。我们一听到这个声音,福尔摩斯立刻从床上跳起身,划着一根火柴,用那根藤鞭猛烈地抽打拉铃绳。

他不再抽打了,抬头仰视着通气孔,突然,寂静的夜晚里爆发出一个惊叫声,我平生从未听到过那么惨烈可怕的尖叫声。可怕的叫声持续不断,越来越响亮,嘶哑的尖声惊叫中听得出痛苦、恐惧和愤怒。后来人们说,这声嘶哑把远在村子里的人都从熟睡中惊醒了,甚至把远在教区的人们也惊醒过来。我们被惊得毛骨悚然,我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福尔摩斯,他也呆呆地望着我,直到最后一点回声也渐渐消失,一切又重归寂静。

“没错,我的信件来源当然五花八门,因此才有魅力,”他笑道,“一般来说,越是卑微的人,写的信就越有趣。可是这封信看来有点讨厌,好像逼人参加社交活动的传票,不是让人厌烦,就是逼得人不得不撒谎。”

1.“一个为追求艺术真谛而热爱艺术的人,往往能从最琐碎平凡的展示中获得最大的乐趣。”

2.“不,不是我自私自利,也不是我自高自大。”他回答说。他像往常一样,并不是针对我的词语,而是针对我的思想。“我要求公正对待我的技艺,因为这种技艺并非属于我个人……那是一种超越我个人的东西。犯罪是普遍的现象。逻辑是罕见的思想。因此,你应该详细记述下逻辑推理而不是犯罪经过。可你却把本来应该是严谨的讲座降格为一系列的生动故事。”

3.“你知道吗,华生,”他说,“我观察每一个事物都必须要跟自己研究的特殊问题联系起来,这是我这种性格的人具有的一种倒霉癖性。你看到树丛间星罗棋布的房间,得到的深刻印象是这里的美丽景色,可我看到这种景象,心里冒出的唯一想法,却是这些房子四邻不靠,如果一所房子里发生犯罪行为,就得不到应有的惩罚。”

1.“你看上去有点惊讶,这也难怪!我看,你现在放心了吧!唉!你婚前就抽阿卡迪亚混合烟,现在怎么还抽那种东西!一看见落在你衣服上的蓬松烟灰,我就知道没说错。华生哪,一看就知道你军装穿惯了。要是你不改掉袖中藏手帕的习惯,就永远也不像个纯粹的平民。今晚你能留我过夜吗?”

“那我来告诉你吧。你丢下报纸的动作引起了我对你的注意。之后,你茫然坐了半分钟左右。后来你的眼睛凝视着那幅新配上镜框的戈登将军肖像,根据你面部表情的改变,我看出你脑子里出现一系列的想法。可你的思绪并不很长。接着你的眼光又转向你的书架上那幅没装镜框的亨利·沃德·比彻的画像上。然后,你又朝上看着墙,当然你的思绪是很明显的。你在想,如果这张画像也配上镜框,正好可以挂在这堵墙上的空处,跟戈登那幅肖像并排挂在一起。”

接着你的思绪又回到比彻上面,你全神贯注凝视着他的肖像,似乎在根据他的面貌研究他的性格。后来你不再皱眉头了,可是继续凝视着,你的脸上现出沉思模样,你是在回想着比彻事业中经历过的事件。我感到你不能不联想到他在美国内战期间为北方担当的使命,因为我记得,你曾对他我国人民的喧嚣对待表示过真心的愤慨。

你的一只手慢慢移到自己的旧伤疤上,嘴唇上泛出一丝微笑,我看得出,你在想,用这种方式解决国际问题实在荒谬可笑。在这一点上,我同意你的看法,的确是非常荒谬的,我很高兴,这一系列的推论都是正确的。”2.夏洛克·福尔摩斯聚精会神倾听着这番冗长的叙述,我看得出,这事激起了他强烈的兴趣。他的表情像往常一样冷漠,可他的眼皮几乎完全耷拉下来,随着医生讲出每一个离奇情节,他的烟斗里就冒出一股浓浓的烟雾。我们这位客人话刚讲完,福尔摩斯二话不说就站起身,把我的帽子递给我,从桌上抓起他自己的帽子,跟随特里维庸医生朝门口走去。不到一刻钟,我们便来到布鲁克街上,停在这位医生的寓所门前了。一个矮个头小听差把我们让进去,我们立即走上铺着上等地毯的宽阔楼梯。

他从长沙发旁走过,来到敞开的窗前,扶起一根低垂的百叶蔷薇花枝,俯首欣赏那优美的红花绿叶。我觉得,这是他性格中一个新的侧面,我以前还从未见过他对大自然的杰作表现出如此强烈的爱好。

照我看,按照推理法,我们对上帝仁慈的最高肯定,似乎就源自鲜花。一切其他东西,不论是我们的能力,我们的愿望,还是我们的食物,本质上都是为了生存的需要。但玫瑰花是个例外。它的芬芳和色彩是对生命的装饰,而不是生存的条件。只有仁慈才能产生这种例外。所以我要再说一遍,我们从鲜花中能获得许多希望。”

是灯塔,我的伙计!照亮未来的灯塔!每一座灯塔里都装满千百颗光辉灿烂的小种子,等到未来的春天降临,英国将变得更光明,更有智慧。

4.“你这桩案子最主要的困难,在于线索太多。极其重要的线索被毫不相干的现象遮掩住了。”

3.“华生,我甚至可以说,我此生完全没有虚度,”他说道,“如果今夜就结束我的生命历程,我也能平静地回顾自己的往事。由于我的存在,伦敦的空气变得比较清新了。我办过一千多桩案子,我相信,我从来不曾枉费精力。近来,我比较喜欢研究大自然中的课题,而不喜欢研究那些浅薄的社会问题,因为那要由我们人为的社会状态负责。华生,等到我捕获欧洲那个最危险、最有能耐的罪犯,或者把他消灭掉以后,我的侦探生涯就可以圆满画上句号,你的回忆录也可以就此结束了。”

1.这可不是个轻松的活动,华生。瀑布在我脚下轰鸣。我不是个爱空想的人,不过,我向你保证,我好像听见莫里亚蒂的声音从深渊里冲着我尖声叫喊。攀爬过程中,万一失手,结果是致命的。有好几次,我抓的草丛从手中滑出去,脚在精湿的岩石缺口里打滑,我当时觉得这下完了。可我继续坚持着往上爬,终于爬上一块有几英尺宽的凸出岩石,上面覆盖着柔软的青苔,我在上面躺下来,觉得非常舒服,还不会让人看见。亲爱的华生,我就躺在那儿,看着你和随你而来的人,看着你们查看我的死亡现场,看着你们心怀同情做着劳而无功的调查。

2.“我相信,我变化多样的手法还没有因岁月流逝而枯竭,也没有因为滥用而显得陈腐。”他说道。从他的话里,我听出这位艺术家对自己的创作感到洋洋得意。“的确有几分像我,对不对?”

3.说话间,他倒抽了一口冷气。借着微弱的光线,我看见他脑袋往前探,全身都显出凝神关注姿势。外面大街上一个人影都不见。那两个人也许还蜷缩在门道里,可我已经看不见他们了。万籁俱寂中,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我们对面窗户里射出明亮的黄色光芒,窗帘中间还有那个黑色的剪影。一片静寂中,我耳边响起了忍住极度兴奋时才会听到的细微咝咝耳鸣声。片刻之后,他拽住我退到最黑暗的屋角里,一只手还捂住我的嘴。他抓着我的手指在颤抖,我以前从未看到我的朋友这么激动过。眼前的街道还是那么黑魆魆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4.朦胧中,我看见一个人模糊的轮廓,门子敞开着,这个影子比门外的夜色稍稍黑一些。他站了片刻,然后弯下身子鬼鬼祟祟走进屋里。这个险恶的人影离我们还不到三码远。我已经摆好姿势,等他扑过来,这才意识到他根本不知道我们在这里。他从我们身旁经过,悄悄靠近窗子,悄没声地把窗扇推上去半英尺宽。他跪下来靠在窗口,积满灰尘的玻璃不再遮挡光线,路灯光把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这个人似乎乐得发狂,他两眼闪闪发亮,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

6.“法庭审讯会证明属实,或者证明不实。不论是什么情况,反正莫兰上校再也不会打搅咱们了。

1.“是啊,我不该这么自私,”他笑着把椅子从餐桌旁挪开,“社会当然因此受益了,谁也没受损失,只是可怜的破案专家没事可做。那个家伙活跃的时候,每天的早报上都可能登出稀奇古怪的作案报道。

华生哪,当时往往只有一丁点迹象,而且是个极其朦胧的迹象,就足以让我知道这个恶毒的匪首在活动,这就像蛛网的边缘出现一丝丝微微的颤动,就让人想到潜伏在网中央的那只毒蜘蛛。

在掌握线索的人看来,各种小偷小摸、无端肆意攻击、意图不明的暴行,这些都可以联系起来,编织成一个整体。一个研究上层黑社会的学者会认为,欧洲其他国家的首都不曾具备伦敦当时的有利条件。可是,现在呢……”他耸了耸肩,以幽默的方式表示对现状的不满,可这却是他自己付出大量精力才实现的。

你看,要作出一个个推论,在前一个推论的基础上搞下一个推论,这并不难。假如不提中间过程,仅仅把前提和结论告诉观众,便会引起惊人的效果,当然,也是一种媚俗的效果。对你刚才那个思绪的推断并不难,我审视了你左手食指和拇指之间的虎口,就能断定,你没打算把你那一小笔钱投资到南非金矿去。”2.“每一个难题都是这样,一旦对你解释出来,你就说这种事孩子都清楚。”3.他的生活环境显然远远优于这条雾气笼罩的贝克街。他一进门,似乎就带进来一点东海岸的气息,浓郁、新鲜、清爽。

4.他全神贯注,完全忘了我在他身旁。他时而有了进展,乐得又是打口哨,又是哼唱小曲;时而迷惑不解,便会皱起眉头,两眼露出茫然神色,半晌不出一声。最后,他发出个满意的叫声,离开椅子跳起身,在屋里踱来踱去,两只手不住地搓着。后来,他在电报格式纸上写了个相当长的电文。

5.“手上没留下火药痕迹没有任何意义,要是手上有火药痕迹,那就意义重大了。”

2.一场夜雨过后,早晨迎来了灿烂的阳光。石楠丛覆盖的田野上,点缀着一丛丛盛开的金雀花,在厌倦了伦敦那阴郁晦暗色调的人看来,就更加美丽清新。福尔摩斯和我漫步在宽阔的沙土路上,呼吸着清晨的新鲜空气,听着鸟儿的啁啾感动欣喜,赞叹周围盎然的春意。从克鲁克兹伯里山丘高处的大路上,可以看到那座外表森然的庄园耸立在古老的橡树丛中。橡树十分古老,可是比起环抱其中的建筑物,这些古树依然显得年轻、福尔摩斯指着山丘下那段长长的道路,这条路宛如一条橙黄色的带子,蜿蜒在棕褐色的石楠丛和一片新抽嫩绿的树林之间,只见远处出现一个小黑点,我们看出是一辆马车,正在朝我们这个方向驶来。福尔摩斯不由惊呼一声,显得十分焦急。

1.在我们贝克街的这座小舞台上,大家已经看到过不少人物戏剧性的上场和退场。可是在我的记忆中,最惊人的突然首次登场当属曾获硕士、博士等学位的桑尼克罗夫特·赫克斯特布尔了。那张印满他全部学术头衔的小名片送来没过几秒钟,他本人立刻就紧跟着进来了。他身躯庞大,气宇轩昂,无比威严,似乎他本人就是沉稳和可靠的化身。然而屋门关上后,他脚步开始踉跄,连忙靠住桌子,随后便顺着桌沿滑倒在地板上,庄严的身躯竟俯卧在壁炉前的熊皮地毯上,失去了知觉。

2.“公爵阁下,我不得不认为,一个人犯下一桩罪行,对由此引起另一宗罪行也负有道义上的责任。”

3.仆人欢天喜地地出去后,福尔摩斯说:“既然我们已经把握住了未来,对过去的事就可以宽容一点。我并不是个官方侦探,只要正义得到伸张,我便没有理由公开自己知道的事情。至于海斯我没什么可说的,绞刑架在等待着他,我不会营救他。我不知道他会泄漏什么真相,不过毫无疑问,公爵阁下可以使他明白,沉默对他是有好处的。从警方的观点看,他劫持这个孩子是为了得到赎金。如果警方找不到更多的问题,我没理由让他们把问题复杂化。不过我要警告你,公爵阁下,詹姆士·怀尔德先生继续留在你家中只会带来不幸。

1.“哼!他就要来了。华生哪,要是你在动物园进了蛇馆,看到蜿蜒滑行的大毒蛇,看着它恶毒的眼睛和那张邪恶的扁脸,是不是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感到避之唯恐不及?这就是我对米尔弗顿的感觉。”

2.有好些天,福尔摩斯成天穿着这身衣服出门,不消说,他在汉普斯特德区度过了这几天,而且没有浪费光阴。至于他在那里做了些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在一个暴风雨的夜晚,风在呼呼嗥叫,雨点噼噼啪啪打在窗玻璃上,他终于最后一次出征归来了。他卸掉伪装,坐在炉火前笑了,笑得十分开心,也很压抑。

3.最初的恐惧感消失了,现在心里激荡着一种强烈的热情,我们在捍卫法律的时候,我都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可现在我们是在干违法的事情。

4.他把大衣搭在一把椅子上,卷起夜礼服的袖口,拿出两把手钻,一根撬棍和几把。我站在中间的门跟前,两眼盯住另外两道门,防备紧急情况。尽管如此,遇到阻挠时应该做些什么,我并不清楚。

2.莱斯特雷德和我一时呆坐在那里哑口无言,接着我们激动得同时鼓起掌来,仿佛看戏看到最精彩的高潮。福尔摩斯苍白的脸颊上泛出红晕,向我们鞠了一躬,好像著名剧作家在答谢观众的敬意。只有在这种时刻,他才会表现出喜欢受到赞美和欢呼的人之常情,他此刻不再是一部推理机器了、他这人性格异常孤傲矜持,蔑视世俗名望,不料却能为友人的惊叹深深打动。

1.外面狂风怒号,呼啸着扫过贝克街,雨点猛烈敲打在窗户上。说来也怪,住在城市的中心地带,方圆十英里内全是人造建筑物,却仍然感到处在大自然的铁拳掌握之中,而且还让人意识到,面对大自然巨大的原始力量。整个伦敦并不比布满田野的鼹鼠土丘更坚固。我走到窗前,朝荒凉的街道望去,稀疏的路灯照在泥泞的路面和闪闪发亮的人行道上。只见一辆单马拉的出租马车正从牛津街尽头驶过来,一路溅起泥水。

1.当时,我们的生活节奏变得很缓慢,我渐渐认识到,每逢遇到这种无所事事的时候,总是让人感到害怕,根据以往的经验,我知道,我这位伙伴的思维活跃得近乎反常,遇上没什么案子让他煞费苦心,那简直是一种危险状态。经过我多年的努力,已经让他渐渐戒除了毒瘾,他的毒瘾一度妨碍过他从事那非凡的事业。如今,我心里清楚,他在一般情况下不需要借助这种人工药物的刺激了,但毒瘾是个恶魔,并没有完全根除,只是处于休眠状态而已,而且没有睡熟。遇上没什么业务的时候,我看到过福尔摩斯苦行僧般的面孔上露出憔悴神色,两只深陷的眼睛露出无法捉摸的沉思神情。所以,我心里暗暗感谢这个奥弗顿先生,不管他是什么人,只要他能带来不解之谜,就能打破我朋友颇为危险的平静,他生来是个与暴风雨搏斗的人,风平浪静带给他的危险更大。

2.“华生,走吧!”他说。我们离开那所充满忧伤的房子,来到冬天惨淡的阳光下。

有件事我一定得说说,我取得过一些微不足道的成就,你都忠实的记载下来,可你却低估了自己的能力,这似乎成了你的一种习惯。也许你自己并不发光,可你能传导光芒。有些人自己并非天才,却有一种特殊的本领,能够激发出他人的天才。我承认,亲爱的伙伴,我欠你的情。”2.“虽然简单,但也有趣。”3.“至于刚才用过的形容字眼,相信我没记错,我说过‘和蔼可亲、安于现状、马马虎虎’。根据我的经验,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和蔼可亲的人才会收到赠品,只有不贪图功名的人才会放弃在伦敦的事业到乡下去,也只有马马虎虎的人才会在主人屋里等待一钟头,走的时候没留名片,却忘了带自己的手杖。”

4.“华生,现在可是个命运中最富有戏剧性的时刻,你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了吧,他正要走进你的生活,可你并不知道是祸还是福。”

6.我推开屋门,第一个感觉就是屋子好像着了火。只见满屋子烟云笼罩,台灯都黯淡无光了。走进屋,我才放了心,总算没着火,不过是劣质烟草冒出的浓烈烟雾。我让呛得咳嗽起来。透过烟雾,我看见福尔摩斯的朦胧身影,只见他身穿睡衣,蜷缩在沙发里,嘴里衔着黑色的陶制烟斗,周围放着一个个纸卷。

遗憾的是,我的灵魂远走高飞期间,我的肉体却喝掉两大壶咖啡,还抽了大量烟草,多得令人难以相信。

8.我们的四轮轻便马车拐进一条小路,车轮在几个世纪来碾成的车辙中曲折爬坡行驶,小路两侧都是石壁,上面爬满了湿漉漉的苔藓和枝叶肥厚的蕨类植物。金黄色的欧洲蕨和色彩斑驳的树莓在落日照耀下闪闪发亮。我们的马车不断爬坡向上,过了一座花岗石窄桥,沿一条水声喧嚣的小溪绕过。那溪水撞在灰色石块上,溅起浪花泡沫。朝下游奔流而去。道路沿小溪穿过一个树木茂密的山谷,两边到处是栎树和枞树。马车每次转弯,巴斯克维尔都为新映入眼帘的景象兴奋欢呼,热切的目光向四周环顾,嘴里不断提出各种问题。在他眼里,一切都是美好的。我却觉得,这一带乡间有一丝忧郁的气息,明显带出深秋的寒意。小路上像地毯一样铺了层枯黄的落叶,我们经过的时候,落叶还不断飘洒在我们头上。我们的马车从枯叶上碾过,马车不再发出辚辚车轮声了。我深深感到,这是大自然馈赠的不详见面礼,用来迎接巴斯克维尔家族这位后裔重返家园。

9.猎犬的痛苦嗥叫彻底打消了我们的恐惧。既然它经不起打,就是个有生命的东西,我们能打伤它,就能杀死它。

4.平庸之辈看不出别人有什么地方比自己高明,但有才能的人却立刻就能发现别人的才干。

10.门立刻就打开了,可是开门的人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那是个年轻女子,容貌异常美丽,看上去是个德国后裔,皮肤白皙,头发金黄,一对美丽乌黑的眼睛显得格外突出。她用顽皮的眼神打量着这个陌生人,白皙的面孔上露出惊喜神色,一时窘得脸颊泛出了红晕。敞开的门口仿佛是个相框,明亮的街灯下,麦克默多觉得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肖像画,与周围污秽阴暗的环境一比,她显得愈发楚楚动人了。即使周围的黑煤渣堆上长出一支紫罗兰。也不会令人更加惊奇了。他不由感到神魂颠倒,站在那里瞠目结舌,倒是她打破了沉默。

1.“是啊,为什么呢?华生,我看是为艺术而艺术。这就像你给人看病,我看你只会研究病情,不会想到出诊费吧?”

4.他脸上依然是一副急切神态,热情中带着紧张。看得出,他发现了一些异常情况,从中得到了启发,让他产生了令人振奋的新思路。假如你看到一只猎狐犬,见它耷拉着耳朵和尾巴,懒洋洋地蜷缩在窝里,片刻之后,这只猎犬却目光炯炯,紧绷肌肉,追踪气味强烈的猎物,福尔摩斯自从今天上午以来发生了什么变化。几个小时之前,他还是一副有气无力模样,懒洋洋待在家里,身穿鼠灰色晨衣,在雾气笼罩下的房间里不安地来回踱步。这时,他已经判若两人了。

“这里有情况,有侦查余地,”他说道,“我真笨,原来竟没看出这种可能性。”

6.“如果你允许,我想现在在这房子里走一走。我想提的问题,一个也记不起来了。”

“我知道你到头来不会退缩的。”他说。一瞬间,他两眼掠过一丝近乎温柔的目光,这可是我从来没见过的。

1.“世界上最危险的几种人里面,”他说,“其中一种就是漂泊的孤独女人。她们本身无害,而且往往极其有益,却不可避免地成为诱使别人犯罪的因素。她们到处漂泊,得不到人们的帮助。她们有足够的钱从一个国家旅行到另一个国家,入住一家又一家旅馆,却往往在偏僻的客栈和寄宿公寓里失踪。她们像是走失在狐狸群中的小鸡,一旦被吞掉,难得有人想起。我恐怕弗朗西斯·卡法克斯女士已经遭遇了某种不幸。”

他突然从抽象的云端降落在具体的地面,让我感到踏实。福尔摩斯在查阅他的笔记。

1.“这不行,华生!”他笑道。“我们一起沿着悬崖走走,看能不能找到燧石箭头。我们找不到线索,但很有可能会找到燧石箭头。没有足够的材料就苦思冥想,就像一台发动机在空转,会磨成碎渣的。华生,有了海风、阳光和耐心,其他东西都会有的。”

3.“许多其他细节在合适的时候会显露出来的。但是,冯·波克先生,你有一种德国人少有的品质,你是个运动员。你自己以智胜人,到头来反被人以智战胜,你不该对我心怀恶意。毕竟你为自己的国家尽了最大努力,我也为我的国家尽了最大努力,这不是很自然吗?再说了,”他把手搭在这位屈服者肩上,口吻中不无客气地补充道,“这总比倒在某些卑鄙的敌人面前好些。华生,文件已经收拾好了。如果你能帮我对付一下这个囚犯,我看我们可以马上出发去伦敦。”

4.两个朋友亲切交谈了几分钟,回忆起过去的时光。他们的囚徒在汽车里徒劳地挣扎着。两个人向汽车走去时,福尔摩斯指着身后月关照亮的大海,深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我的华生老兄!你真是这个多变的时代里不变的坐标。反正要刮东风了。这种风在英国还从来没刮过。华生,这阵风会很强烈,冷得厉害。这阵风刮来,我们好多人可能受不住的。但这依然是上帝送来的风。等到风暴过去,我们这个国家会更加纯洁、更加美好、更加强大,屹立在阳光之下。华生,开车吧,我们该上路了。我还有一张五百镑的支票,要赶快兑现,要是开票的人能拒付,他准会拒付的。”

2.“很抱歉,”福尔摩斯说,“我习惯于调查只有一端不清楚的谜案,如果两端都是谜,那就太让人迷惑了。詹姆士爵士,我恐怕不得不谢绝这桩案子了。”

6.他五官端正而悦目,只有嘴唇是个例外,看上去又薄又直。我觉得这是一张杀人犯的嘴巴,嘴角紧绷,冷酷无情,仿佛脸上有一道伤口,显得凶残,令人生畏。他把小胡子向上卷起露出嘴角,显然不够明智,因为这张嘴生来就是对受害者的天然危险警告。

我看出他冰冷的面孔后藏着非常浓厚的忠诚和友爱,觉得这次受伤完全值了,就是多次受伤也值。他严峻明亮的眼睛有点湿润了,坚定的嘴唇在颤抖。这是仅有的一次机会,我从中看出,他不仅有非凡的智慧,而且有炽热的感情。这让我深深感到,多年来忠心耿耿为他服务,此刻终于获得了最高报偿。

1.“没什么行动可参加的,不过,等你吃完新厨子给咱们煮老的鸡蛋,咱们可以一起讨论。煮鸡蛋的火候跟《家庭信使》不无关系,我昨天在门厅桌子上看见那本杂志。煮鸡蛋这类小事注意得时间跨度,可那本好杂志上的恋爱故事却不顾时间跨度。”

3.“我只是看在这位年轻女士的分上才接手这个案子,”福尔摩斯的口吻严厉。“她受到的指控绝不比你承认干过的事更糟,你企图糟蹋一个寄你篱下的无助女子。你们这种有钱人应该知道,金钱收买并不能让世人宽恕你们的罪过。”

5.“别担心,小姐。卡明斯先生,你会听到我的好消息的。正义之神在帮助我们,我要把这桩案子献给你,肯定会让整个英国都为之欢呼的。邓巴小姐,明天你就能听到好消息,眼下我只能向你保证,乌云正在散去,真相即将大白,我对此充满信心。”

从到雷神宅子不算远,可我心情急切,觉得走了很远,福尔摩斯显然更觉得这段距离无限遥远。我们乘坐的头等包厢里只有我们两位乘客。他精神极度兴奋,根本坐不住,不是在车厢里来回踱步,就是用他敏感的长手指弹敲身边的垫子。不过,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他突然在我对面坐下,两手分别搭在我两个膝盖上,用奇怪的顽皮目光盯着我。这是他近乎顽童的特殊表现。

2.在后来的日月里,我们的关系相当特殊。他是个受习惯支配的人。他的习惯范围有限,根深蒂固,我也成了他习惯的一部分,就像他的小提琴、粗烟丝、老烟斗、办案索引,以及其他似乎不好原谅的习惯。每逢遇到需要行动的案子,需要一个有勇气靠得住的同伴,我的角色就变得明显了。除此之外我还有别的用途。我就像块磨刀石,可以磨砺他的思维。我对他是个激励。他喜欢当着我的面说出自己的想法。他的话往往不是对我说,许多话就是对着床架子说效果也一样。不过,他已经养成了这种习惯,我的反应和感叹对他还是有些帮助的。我的思维有点迟钝,有时会惹他恼火,却反倒激发出他灵感的火焰,使之迸发得更敏捷生动。这便是我在我们的合作中起到的卑微作用。

从学校出来,我径自走向人们游泳的泻湖。太阳已经落下,峭壁的阴影投在湖面上,黑魆魆的水面想块铅板。这里没有生命的迹象,只有两只水鸟在头顶盘旋鸣叫。暮色中,依稀看得出沙滩上有小狗的足迹,遍布在它主人放毛巾的那块石头周围。暮色越来越沉,我站在那里沉思良久,头脑中思绪万千。人人都做过一种噩梦,梦境中明知要找寻的东西至关重要,也明知这个东西是存在的,却偏偏把握不住。那天晚上我独自站在惨案发生地点时,就是这种感觉。最后,我转身缓缓走上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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