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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域之主:阿兹特克帝国在墨西哥的崛起

严格意义上讲,无论是哥伦布还是亚美利加都不能被视作美洲大陆的发现者。因为根据近古学的发现,早在冰河时代,来自亚洲的移民便追随着苔原上猛犸象、野牛等大型食草动物的足迹,徒步穿越冰封的白令海峡,进入美洲大陆。尽管国内有人曾以哥伦布对北美原住民的错误称呼,推导出其实为商王朝遗民“殷地安人”的说法,但最终被证明这只是一个笑话。不过根据西方考古学家对印第安人齿形的分析,这些新大陆原住民的确可能来自东北亚地区,与殷商文明同源。

得天独厚、缺乏天敌的自然环境,令印第安人在美洲大意生长、遍地开花。虽然世代居住在北美地区的部族依旧保持着渔猎为生、逐兽而居的原始状态,但逐步南迁至墨西哥和中美美洲地区的部族却最终孕育出了灿烂而畸形的农耕文明,这一切都与他们主要种植的农作物——玉米有关。和水稻一样,玉米并非是天然形成的农作物,而是野生蜀黍类植物在人工干预下杂交而成。为了使野外如杂草般的植物进化成颗粒饱满的粮食,印第安人用了近乎4倍人类文明史的时间,也无怪乎在古代玛雅文明的神话体系里,玉米不仅具有神格,还俨然是万物的主宰。

世人至今仍能在玛雅文明的遗址中见到长着玉米须一般的毛发,手持玉米,面带微笑,代表富饶与丰收的玉米神——尤姆·卡克斯。传说,他不仅在众神的世界里自封为王,更用黄玉米与白玉米造出了人类的肉体,用其他食物做成人类的四肢,赋予其生命。他的故事被印第安人编撰成著名的史诗《波波尔乌》,在悠悠岁月里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一直延续至今。

墨西哥无疑是古代美洲文明的中心,但在辽阔的北美大陆和由安第斯山脉阻隔成西部沙漠、东部雨林两大生态体系的南美,同样孕育着颇具个性的人类文明样本。在密西西比河流域,曾长期存在着修筑土墩为城市的卡霍基亚文明(Cahokia),但在欧洲人来到美洲的一个多世纪之前,它就和玛雅文明一样毁灭于环境变迁。在南美洲西部滨海沙漠地区,生活着以捕鱼为生的莫切人,他们曾孕育出以沙漠金字塔为代表的莫切文明(Moche)。不过,莫切文明最终毁于厄尔尼诺现象引发的洪水。

当然相较于天灾,过度发展所引发的战争对于古代美洲文明而言,往往更为致命。在古代玛雅文明的神话体系中既有玉米神尤姆·卡克斯这样的善神,更有形如吸血蝙蝠的狩猎及战争之神——扎马尔冈。秉承这位“恶神”的旨意,以战俘为人牲的血腥祭祀在美洲大陆延续了数千年的岁月。随着玛雅文明的崩溃,在墨西哥地区迅速崛起的阿兹特克人(Aztecs)更将这一陋习发挥到了极致。

“阿兹特克”一词在印第安语中本意为“来自阿兹特兰(Aztlan)的人们”。根据近代西方学者的推测,所谓“阿兹特兰”,很可能位于今墨西哥西北部或美国西南部。无论如何,对于昔日玛雅文明兴盛一时的墨西哥南部谷地而言,阿兹特克人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外来户。

由于阿兹特克人长期使用信息量不高的图画文字,因此关于其逐步南侵并最终成为墨西哥湾霸主的历史,仅能从一些口口相传的民间传说中管窥一豹。根据西方学者整理的材料和推测,半游牧状态的阿兹特克人大约在11世纪中叶离开故乡,在今墨西哥城附近的查普特佩克山(Chapultepec)建立了第一个定居点。

此时的墨西哥地区,正处于玛雅文明崩溃后的混战时期。查尔科(Chalco)、赫霍奇米尔科(Xochimilco)、特拉科班(Tlacopan)、库尔瓦坎(Culhuacan)以及阿茨卡波察尔科(Atzcapotzalco)等城邦相互敌视,彼此攻讦。在这种情况下,阿兹特克人虽然初来乍到、立足未稳,但他们不仅未被驱逐,反而成为各方势力争相招揽的“香饽饽”。

关于玛雅各城邦如何招揽阿兹特克人以雇佣兵身份加入其纷争之中,今天已无从考证,唯有库尔瓦坎与阿兹特克人之间发生的“公主献祭事件”至今仍为人津津乐道。所谓“公主献祭事件”,说的是库尔瓦坎曾试图与阿兹特克人进行联姻,但嫁过去的公主,却被阿兹特克人献祭给了他们的战争之神——扎马尔冈。此举直接导致库尔瓦坎与阿兹特克人决裂。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选择与阿兹特克人决裂的库尔瓦坎城此举未必是要为那位可怜的公主报仇,而是因为阿兹特克人在此事中原始、血腥的表现,表明这个部族与玛雅诸城邦并不处于同等程度的文明之下。这种开化程度上的巨大差异,令阿兹特克人在与玛雅诸城邦格格不入的情况下,被迫选择继续南迁。

根据阿兹特克方面的相关记载,1323年左右,阿兹特克人抵达位于墨西哥中部的特斯科科湖(Lake Texcoco)地区。这是一片水草丰美的土地,阿兹特克人无心离去,于是将一只栖息于仙人掌上吃蛇的老鹰视为神迹,在当地建立了名为“特诺奇提特兰”(Tenochtitlan)的定居点。

事实证明,老鹰吃蛇的现象虽然在今墨西哥境内并不罕见,但选择在特斯科科湖落脚,却是阿兹特克人做出的最为正确的决定。借助湖泊和沼泽的保护,阿兹特克人安心地休养生息,并逐步完成了从原始部族向奴隶制城邦的转变。1375年,阿卡玛皮茨提里(Acamapichtli,?—1395年)当选为特诺奇提特兰的首任“特拉托阿尼”( Tlatoani,字面意思为“代言人”,指拥有代理诸神管理世界的权力,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被翻译为“做主之人”)。

值得一提的是,阿卡玛皮茨提里并不是一个纯种血统的阿兹特克人,种种证据表明,他的母亲来自库尔瓦坎王室。显然,“公主献祭事件”后迁徙到特斯科科湖地区的阿兹特克人,正逐渐褪去野蛮的皮毛,不断向玛雅诸城邦靠拢和学习。可惜的是,这些文明和进步并不能跟上阿兹特克人快速崛起的脚步。在特斯科科湖周边又建立起德斯科科(Texcoco)和特拉科潘(Tlacopan)两座城市的阿兹特克人,迅速拥有了超越玛雅诸城邦的体量。1382年,随着阿卡玛皮茨提里加冕为特诺奇提特兰、德斯科科、特拉科潘“三城同盟”的特拉托阿尼,阿兹特克人开始迈上通往墨西哥地区霸主的道路。

虽然阿卡玛皮茨提里在位期间,阿兹特克人仍不得不向玛雅诸城邦进贡以避免战争,但这些韬光养晦的外交政策很快随着国力的日益增强而被更强硬的手段所替代。

1396年,阿卡玛皮茨提里病逝之后,其年仅16岁的长子维齐利维特尔(Huitzilihuitl,1379—1417年)被推举为特拉托阿尼。通过迎娶阿茨卡波察尔科城邦的公主,维齐利维特尔领导下的阿兹特克“三城同盟”再度介入玛雅诸城邦的混战之中。早已在彼此攻讦中严重失血的各方势力,无力抵挡与阿茨卡波察尔科结盟的阿兹特克生力军,先后遭遇了被击败并惨遭洗劫的命运。1417年维齐利维特尔病逝之时,墨西哥地区已然形成了阿茨卡波察尔科与阿兹特克两强并立的局面。尽管名义上阿兹特克依旧奉阿茨卡波察尔科为上邦,但这种基于统治者之间的姻亲关系而形成的外交姿态,注定是无法长期维持下去的。

1427年,维齐利维特尔之子奇马尔波波卡(Chimalpopoca,1397—1427年)被人刺杀身亡。1428年,夺取王位的权臣伊兹科瓦特尔(Itzcoatl,?—1440年)调动阿兹特克“三城同盟”的庞大兵力,对阿茨卡波察尔科城邦展开突袭。猝不及防的昔日宗主国被迅速击败。随后为了巩固权力,伊兹科瓦特尔又向南用兵,将“三城同盟”的领土扩大到了墨西哥南部地区。

和所有历史上得位不正的君王一样,伊兹科瓦特尔除了执着于追求赫赫武功之外,也格外注重对历史和文化的钳制。伊兹科瓦特尔统治期间,下令焚毁所有阿兹特克人的历史典籍。这场焚书运动,既是为了满足伊兹科瓦特尔树立个人威权的需要,同时也是阿兹特克抹去昔日藩属身份,走向地区霸主的重要一步。

至1440年蒙特祖马一世(Moctezuma Ⅰ,1398—1469年)执政时,阿兹特克已经成为一个空前繁盛的农耕帝国。尽管阿兹特克帝国建立了完备的教育体系,在每个居民区都设有学校,但这微弱的文明之火却不足以照亮灰暗的美洲文明。阿兹特克依旧保持着玛雅人血腥的人牲祭祀习俗,这也令这个帝国不得不为了获得祭品而与周边部族交恶。正是这种对附庸的索取无度,最终导致阿兹特克帝国在1519年被西班牙探险家——埃尔南·科尔特斯(Hernando Cortes,1485—1547年)所领导的西班牙远征军迅速击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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